小Punch 抱著一隻布做的母親——關於依附與修復的真實故事/ 看見心理 林少湲心理師
- admin_SeeingCounseling
- 3小时前
- 讀畢需時 5 分鐘
林少湲 Bonny 諮商心理師
諮商室裡，有時會出現這樣的來訪者。
他看起來警覺，隱約帶著一點不信任。
當你對他親切友善，他的身體會不自覺微微僵住。
彷彿在更早以前，
他伸出的手與關係，曾經換來傷害。
日本千葉市川動植物園的可愛的猴子 Punch 也是這樣。
他出生在母親的身邊，
卻沒有真正出生在母親的抱持與懷裡。
Punch 的母親，似乎不太知道怎麼成為一個「夠好的母親」。
照顧一個完全依賴的生命，猜想對她而言太困難。
於是她本能地排斥孩子的親密與靠近，
無法示範如何融入猴群，
也無法在他受驚時提供保護。
她的身體沒有成為 Punch 的安全環境。
有時甚至帶著推開、疏離與攻擊。
對一隻尚未成熟的小生命來說，
那不是單純的「失望」。
那是——
生存的安全突然變得危險與不可預測。
他必須為自己的活著，尋找其他的機會。
Donald Winnicott 說，嬰兒真正需要的是「抱持環境」（holding environment）。
抱持不是技巧。
而是一種穩定的存在—讓孩子可以在其中慢慢長成自己，
可以有情緒，也可以放鬆，
而不必時刻小心與防衛。
當抱持失敗時，孩子不會停止依附。
他只會開始焦慮地尋找新的母親。
一、替代的懷抱
Punch 轉向人類照顧員。
那不是選擇。
那是生存。
照顧員暫時成為替代的「環境母親」。
在人類的懷裡，他得到：
食物的供給、
強壯能保護他的身體、
穩定的觸碰、
一致的回應，
以及不會突然轉為攻擊的關係。
他終於可以在照顧員出現時，放鬆下來。
但諮商室裡我們知道，
替代依附若成為唯一依附，
成長就會停滯。
如果 Punch 只能依附人類，
他可以活著與安全，
卻無法真正成為猴群關係中的一員。
二、回到群體的恐懼
當他被帶回猴群時，
那像一個曾在諮商裡得到安穩的人，離開諮商室，去面對諮商外外面的世界。
猴群有秩序、有階層、有競逐。
它會測試生存、關係與能力。
它不會專注於抱持個體。
Punch 想靠近，
卻同時遭遇陌生、試探與拒絕。
大小猴子的推開、衝突、測試，
活生生像極了人生的縮影。
我們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卻也忍不住用不同方式，在為他鼓舞與打氣。
他正在適應環境。
猴群也在適應他。
就在這時，
照顧員給了他一隻猴子布娃娃。
那是一個溫柔卻深刻的提供。
彷彿在說：
孤單仍然會來，
但你不必赤手空拳地面對。
三、布做的母親
John Bowlby 說，依附會指向能提供安全的對象，而不是特定血緣。
心理學家 Harry Harlow 的恆河猴實驗更清楚地說明了這點。
恆河猴幼猴在兩個「母親」之間選擇：
一個是會提供奶水的鐵絲母猴，
一個是不提供食物、卻覆蓋著柔軟布料的布母猴。
結果顯示，幼猴大部分時間緊緊抱著布母猴。
即使為了喝奶短暫離開，也會立刻回去依偎。
依附的核心不是餵養，
而是觸感、溫度與安全。
在溫尼考特的語言裡，Punch 手中的布娃娃，
就是「過渡客體」。
它既不是活生生的母親，
也不只是幻想。
它是一座橋。
當 Punch 靠近猴群，
若感到傷心、孤單、被排拒、心跳加快，他可以去抱著那隻布做的母親。
布娃娃不會攻擊。
不會離開。
不會突然改變。
但它也不像照顧員那樣強大到令人過度依賴。
那隻布偶媽媽，更像是一份溫柔的過渡，
讓他在分離之中，
仍然保有對關係的渴望，
也保有對自己的照顧。
這就像諮商中的歷程。
來談者慢慢把心理師的穩定放進心裡。
某天在外面世界受挫時，他想起那個聲音：
「你可以慢慢來。」
「你是足夠好的。」
「在每個嘗試裡學習。」
「我見證你一次次的努力。」
那個聲音，
成為內在的布娃娃。
四、修復不是回到從前
Punch 並沒有重新擁有原初母親。那段關係，尚未真正修復。
他擁有的是
他自己，
照顧員的支持，
以及一個可以想要時去觸碰攜帶的過渡客體。
這不是完美的發展。
卻是真實世界裡常見的修復方式。
動人的是，他已開始展現韌性。
他抱著布娃娃的時間與次數慢慢降低。
他在群體中，逐漸累積被容納的經驗。
他渴望的親密與支持，
正在從單一依附，轉為多重連結。
我們許多人也是如此。
原初的關係也許失敗過。
抱持曾經斷裂。
依附曾經混亂。
於是我們在別的關係裡，
慢慢重學：
如何被抱持。
如何重建信任。
如何分離而不再碎裂。
如何長大，同時被見證。
五、滿足、足夠了的，自然放下
過渡客體的任務，
不是被永遠緊握。
往往，自然地被放下。
如果有一天，Punch 能在猴群裡奔跑，
偶爾回頭看看布娃娃，
卻不再需要抓得那麼緊，那代表內在母親已經形成。
抱持，已經住進他心裡。
成熟從來不是不需要依附。
成熟是
即使沒有安全關係在場，
身心仍然記得被抱持過，
也開始相信，
自己可以在這個世界上站得住、活的下去。
或許，這也是諮商的樣子。
心理師不會成為永遠的依附對象。
那隻布做的母親，終將被放下。
但在你重新走向世界之前，
它讓你知道：
孤單與不安來臨時，
你仍然可以被抱持。
然後，
你有力量放下，
走向成為自己喜歡的樣子。
影片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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