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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實在太累了,不是不會當媽媽》──黑掉的媳婦

陳彥琪 Jessica Chen 諮商心理師

· 家庭關係與原生家庭

《你實在太累了,不是不會當媽媽》──黑掉的媳婦

陳彥琪 Jessica Chen 諮商心理師

我如果當個逆媳,你還會愛我嗎?

一個做媳婦的最高境界──原來你也可以擁有不喜歡對方的權利,但不需用攻擊、貶損對方的方式與之抗衡,而仍能堅定的保有自我,自在的做自己。

我從小就是個有點被寵壞的孩子,託有一個傳統持家的母親在家忙上忙下的福,我不太洗衣服,也不會煮飯,就連吃完飯的碗盤,也是母親一嘴叨唸,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端進洗碗槽裡。從小到大,不是像個千金似的住家裡、吃家裡,就連出了社會,在外地工作,仍幸運地遇到黃金室友。青菜都是對方老家寄上來,室友熱情的燙給大家一起吃的。因此,在嫁人之前,我母親對我的嫌棄、嘮叨從來沒有停止過。

「你以後嫁進人家家,什麼都不會做,看人家怎麼說你!」

「你怎麼這樣跟大人說話?嘴就是要甜一點呀。以後嫁進別人家,人家才會喜歡你∼」

每次聽到這種話,我跟我的母親當然免不了一番唇槍舌戰。

有趣的是,當時的我,也只是很直覺地反駁我的母親:「拜託∼我也只有在家這樣好嗎?我在公司,還會幫忙打果汁咧!」或是既軟爛又賴皮地回答:「那也是在家裡有你做,我才懶呀。我在別人家才不會,好不好!」

但我漸漸發現,在家務分工中同樣被寵壞的弟弟,頂多被我母親唸著:「這麼大了,怎麼碗放一整天,也不會洗?」卻從不會提「以後娶老婆」怎麼辦之類的話。

當媳婦的「學問」

人生終究不太可能一輩子爽爽的蹺著二郎腿過,我還是嫁進人家家裡當媳婦了──跟公婆同住的那種,並發現所謂的「願意幫忙」,在嫁作人家媳婦的角色任務裡,是多麼奇怪的存在:媳婦「本來就應該」要做家事才對呀,怎麼會是「幫忙」呢?你怎麼會只有打掃自己的房間而已呢?家裡面的客廳、廚房、浴廁是「我們一家人」共用的,當然要一起負責囉!

於是,婚前的禮貌與客氣,在婚後,則成為了必要與當然。幸運的是,公婆也沒對我這個家事白痴的媳婦翻白眼、指手畫腳,但我自己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當一家人吃飽飯,坐在客廳,看著電視,我的婆婆便開始收拾餐具。當她一人走進廚房,開始清洗碗盤時,我就開始如坐針氈,最後,我還是跟著跑進廚房,幫忙壓洗潔劑、把碗盤放進烘碗機裡頭,聽著婆婆告訴我:「深的盤子放左邊,淺的碟子放右邊,你公公拿出來用才習慣。」

我突然好像有點理解了。嫁人之前與之後的衝突感受,那種感覺好像找工作一樣,如果自己面試時,佯裝著一百分的樣貌,進了公司後,若不能做到一百二十分,最後吃苦的還是自己。

換作媳婦這個角色,原本只要碰面時,讓自己表現得端莊、體貼就好,想不到一起住之後,想要吃飽飯就蹺個二郎腿、滑手機,也覺得綁手綁腳,更遑論有了孩子後,還有「是否勝任好媽媽」的任務、壓力。種種來自夫家的考核與評價,不知壓垮多少世間媳婦。

婚姻不是只扮演好太太、好媽媽就夠了,還有「好媳婦」?!

有趣的是,網路上有許多「好媳婦妝容」、「好媳婦穿搭」的教學,討論度熱烈程度不下面試妝容、約會穿搭。足見交往中的女性,對於「醜媳婦見公婆」的壓力與不安,以及期待自己被喜歡、被認同與接納的渴望,有多麼深。

但是真正進入了對方的家庭後,「媳婦」們開始發現,進去之前可以當客人,不用洗碗,也不用煮飯,但一旦被「認證」後,長輩們開始會在吃完飯前,把自己叫進廚房,開始「幫忙」。

我甚至聽過,準婆婆要準媳婦跟著進廚房:「煮飯給我瞧瞧。」準婆婆在旁盯著準媳婦的手法,開始評論準媳婦的做菜手藝,還有叮囑「我們這家人」的用餐偏好與習慣。

於是,媳婦開始感到壓力,甚至對比家中其他妯娌姑嫂,而看到婆婆的偏心,並感到不公平與委屈、傷心。到底是我做得不好,不得你歡心?還是,你本來就不喜歡我,對我處處挑剔?

原來,婚姻不是只扮演好太太、好媽媽就夠了,還有「好媳婦」。被認定是一個「不稱職」的媳婦,就足以令人沮喪萬分,而若是被標籤為「逆媳」,往往就不只是「我努力」就可以簡單解決的問題了。

我自己,包括身邊的女性朋友們,我們這群「現代媳婦」有著一些矛盾又衝突的困境。在「男女平等」教育下的女性,有些教育程度與社經地位甚至不亞於自己的丈夫,不論對於養育孩子,或是財務家務分工,也有相當程度的想法與主見,但對自己「媳婦」的角色,仍有著被喜歡、被認可的期待,而在與公婆相處的衝突中,讓自己痛苦不已。

許多媽媽為了孩子,寧可讓自己「黑掉」

我常聽聞許多媽媽為了孩子,寧可讓自己「黑掉」的案例。

從老人家沒有習慣帶汽座就把孩子載出門,或是老餵孩子喝多多、吃零食,甚至跟孩子講一些「弟弟出生,爸爸媽媽就不要你」的話,讓現代媳婦們火冒三丈。有的選擇直接拒絕、頂撞長輩,甚至被逼得急著在孩子面前反擊與批評。好像為了孩子撕破臉,也在所不惜。然而,這樣一做,不僅先生尷尬、為難,夫妻間吵個不停,甚至可能引發婆媳衝突、家庭大戰。這些都讓現代媳婦們身心俱疲,對自己不討喜的樣貌,也深感沮喪,渾身不舒服。

我在書中雖然常提「要為情緒劃下界限」,但能否承擔劃下界限的後果,說實在,真的很不容易。

做自己,與被接納、喜歡,彷彿成為二選一的難題。我沒有不心懷感恩、沒有不願孝敬長輩,但公婆姑嫂就不是自己的親人呀!難道我選擇了劃下界限,就得一身黑、終身黑,讓先生難做人,媳婦不是人。

曾有帶著婆媳困境的女性,來到我的諮商室求助。她強勢的外表在關上諮商室的門後,就開始止不住的脆弱哭泣。

面對婆媳衝突,她火也發了,不堪的言語也說出口了,但悔恨之意也是源源不絕地湧出,偏偏關係是回不去了。

她哭喪著臉,問我:「我還要跟我的婆婆說話嗎?」

「你的擔心是什麼?是什麼讓你想要人人都對自己滿意呢?」我問。

很多人跟自己的原生家庭也不見得是緊密的互愛關係,反倒是因為讀書、工作的因素搬出去住,或是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後,跟原生家庭拉開距離,彼此的關係才開始越來越好。那麼,面對本來就不是跟自己生活二三十年以上的陌生家庭,我們為什麼一定非得要彼此喜歡,甚至連生活都要密不可分呢?

你也許是個不夠稱職的媳婦,但不代表你是個不好的人

「你的重點不是要讓她喜歡上你,而是讓她懂得要尊重你。」《瘋狂亞洲富豪,二○一八》。

我的腦海中跳出那部席捲歐美的好萊塢電影《瘋狂亞洲富豪》,女主角的好友佩琳,對於女主角無法被準婆婆喜歡所苦惱,而提醒女主角的一段話。

我認為『被尊重』,不是壓制對方,讓對方感到懼怕、隱忍或臣服,而是不論社會環境那些光怪陸離的評價標準如何,都能看見自己的價值,並於其中站穩腳步,因此,你令對方感到折服的是態度,而非那些壓過她的條件與能力,更何況,那些所謂的條件與能力,常常是為了刁難與否定而設立,根本就不存在,也永遠無法達成。

在電影情節中,女主角並沒有肥皂劇般的成為更有錢的富豪,來逆轉男主角家族的勢利評價;相反地,她藉由與白手起家的母親,重新聊起那段沒有名分的過往,拾回堅毅的自我,選擇不再參與豪門婚姻中無理取鬧的荒誕比較與競爭。

逆媳本不是天生暴躁、兇殘的人。能做個討喜的可人兒,誰想要當母老虎呢?媳婦們,不要把自己逼成了逆媳,才能讓你感到強壯,卻無法為自己帶來安全感。張牙舞爪的樣貌,連你自己都不喜愛。

試著重新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別人還不認同,也沒關係——我也許是個不夠稱職的媳婦,但不代表我是個不好的人。

我本來的價值是什麼?我生下來既然不是為了「成為一位媳婦」才有意義,那麼,是什麼讓我值得被愛,並讓彼此決定想要攜手成為伴侶?我們都很清楚彼此並非十全十美的人,而能夠欣賞對方的缺陷與不完美,這段關係才能走得長久。

如果,我就是沒有辦法把你的家人當成我的家人,我不是個完美的媳婦,你仍愛我嗎?而我是否也愛這樣的自己呢?

「我婆婆不喜歡我,但我也不喜歡她呀!」

那位為婆媳關係所苦的女性後來告訴我,她正在重新思索與丈夫的混亂婚姻關係,她發現好像一個人真的比較快樂。對於「為什麼想讓大家都滿意?」的問題,她想,其實自己也沒有想要被所有人喜歡,只是感到不甘願。明明自己這麼努力,卻仍不被看見。明明已犧牲,付出所有,最後卻還是被指責自私自利。

於是,她決定至少要能給自己肯定,為自己而活。不要在夫妻關係以外的婆媳相處上,還要委曲求全。當然,她得開始學習為所做的決定承擔責任,不論是得一個人生活,或是帶著孩子,努力練習無條件的愛。

我想起某個時期,與周遭紛紛進入婚姻的姊妹們閒話家常。當時,我很佩服一位愛情長跑的老同學,明知道一直以來準婆婆的難相處,但夫妻兩人仍決定進入婚姻。

我們問她,難道不擔心婆婆以後藉機嫌棄她嗎?她回答:「我覺得還好。我婆婆不喜歡我,但我也不喜歡她呀!」

現在想想,這也許是一個做媳婦的最高境界。原來你也可以擁有不喜歡對方的權利,但不需用攻擊、貶損對方的方式與之抗衡。保護自己不成,還惹得一身腥,而能堅定地保有自我,自在地做自己。

內文摘自《你實在太累了,不是不會當媽媽》

作者:陳彥琪

出版社: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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