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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不一定為憑

何盈靜 May He諮商心理師

· 諮商二三事

眼見不一定為憑
何盈靜 May He諮商心理師

先從一件烏龍失竊案說起。

某天的我刻意比平常早起,我想著在圖書館第一瞬間開門,趕緊到昨天閱覽區座位找回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電源充電線,以及其他書籍、L夾和筆袋。沒想到,原本該放著書籍、L夾和筆袋的桌上皆空空如也,連旁邊插座上的充電線都消失無蹤。我期盼東西不是被偷走,而是被收起來,但內心仍升起一股焦慮不安感。

我盡量保持冷靜,走到圖書館行政櫃台詢問是否有看見昨天我遺留在座位上的物品,結果只見書籍、L夾和筆袋安靜躺在櫃台旁,行政人員說,那是他早上整理時看見這堆物品放在書架上,所以拿至櫃台提供認領。我急切追問:「請問有另外看到筆電的電源充電線嗎?」他回應說沒有看到。我再次回到閱覽區座位旁的插座,仍然未尋獲充電線,我的內心如同觀看電視上的選舉開票過程,眼見不支持的候選人票數愈增加,希望感隨之減低。

行政人員建議我報警,可調閱監視器看是否真的被偷走。打電話報警的同時,我的心裡有數個聲音運作著:

「昨天我不是才確認過閉館時間,我怎麼中途回去忙家事就沒回來圖書館帶走自己的東西呢?」

「哎呀,至少我有帶走筆電本機、錢包和手機,就算充電線不見還是可以工作,在筆電沒電前先把資料存在隨身碟吧!」

「我從沒遇過在圖書館失竊的經驗,警告民眾自行保管貴重物品的標語招牌我根本用不著。」

「我真是給自己找麻煩,迫在眉睫的報告又要延宕時間才能完成!」

「算了,如果報警後還是找不回來,就直接去買一條新的替代充電線。」

這些自我譴責或自以為是的聲音此起彼落,宛如國會殿堂辯論現場,差別只在沒有互砸麥克風。

兩位警察來了,陪著我調閱監視器。我坐在閱覽區靠內側位置,剛好監視器畫面鞭長莫及,僅能依著模糊影像找竊嫌。在閉館前,有位男人「疑似」坐在我原本的位置上,他收著桌上東西、捲充電線,又在大家幾乎都走光時才離開,他最可疑。反覆看了數次同樣片段畫面後,我幾乎這麼相信自己的判斷,絲毫不想放過偷竊犯。但是警察說明若畫面未確實拍到他拿取我的充電線,無法斷定其罪嫌,而且對方可能說他是在收自己的筆電,甚至反過來告我誣告,我將會惹上另外的麻煩。

其中一位警察的無線電回報某處發生車禍,便趕過去支援。我知道警察平日業務繁重,加上追究責任希望渺茫,在放棄前,我提出最後想法:能不能再讓我看看其他鏡頭畫面,我想看清楚這位男人的特徵。

好心的警察幫我審視另一台機器看有無男人走下樓梯時被拍到正面的畫面,我則找到另一個可以看見我背影的鏡頭角度,但仍不全然清晰。我看著自己離開座位、依稀看得到桌上有書籍、直到可疑男人出現、坐在我位置「旁邊」。

「坐在我的位置旁邊…難道不是他拿的?」我的困惑激起了好奇心,心想著也許我該收回對他人的敵意及疑心,也能停止責怪自己粗心。警察陪著我看這個監視畫面,發現這位男人其實坐在我旁邊的位置,並非一開始所看鏡頭角度以為他坐在我的位置上,直到閉館前他都未挪動我的物品,閉館了,他離開,更無其他人動我的物品。「那又會是誰?」我心中升起的疑問抹去了焦慮感。我持續拉著監視器的時間軸,直到昨天閉館後一片寂黑,深夜時分畫面依舊保有我的書籍殘影,看起來根本沒有人偷竊。警察也困惑起來,莞爾說著「見鬼了」。

若昨天沒有人拿走,就只剩下今天開館前是最有可能的失蹤時段。看到清晨打掃阿姨的出現,答案昭然若揭。畫面展演著阿姨勤奮打掃座位區、一一擦拭過桌面、撢除灰塵,從這排到那排,終於打掃到我的座位上。只見阿姨看到書籍、L夾和筆袋,一副熟練的狀態,拿到旁邊書架上,正符合行政人員說他早上在書架上收拾得到。阿姨再接著掃地、整理旁邊插座,她看見充電線,她捲起來收好,拿著它往休息室走去。

最後這場烏龍失竊案在警察及行政人員的協助,以及我的道謝與道歉聲中落幕。

這件事對我而言寓含著教訓及意義,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眼見不一定為憑。在各種複雜的心情或情緒狀態交錯時,我們通常會傾向用快速的經驗法則去判斷,並習慣用自己已在大腦裡架構好的劇本去印證所有線索,以便符合我們的假設。若再加上標的物是有價值的、珍貴的,更會讓我們的判斷失去理性。

我帶走了筆記型電腦本機、錢包和手機,認為已把最有價值的物品帶走,並且自以為充電線或書籍不會有人想拿。後來這些東西全不見打破我的預設立場,也讓我陷入「自責」情緒中,並開始一連串「負面」的猜想。對我而言,最大的損失不過就是重新買一條充電線,我還是有筆電可以工作,而人類殊異於機器的特別之處便是情緒感受運作更快、更容易感情用事,我的內心有個核心情節是:一向謹慎的我「不可能」連一條充電線都弄丟,我「不應該」連這樣的小事都搞砸,「一定」是有人拿走的。

如此快速但不完全正確的連結必須藉由後設分析、放慢步調去釐清事情始末,才知道事情不是我所預設的那樣,也才能從中學得經驗,避免下次再發生類似事件。

前述修正「眼見不一定為憑」的歷程一個人也能辦到,但隨著事件複雜、角色多元、情緒涉入、感受強烈等交互運作著,一個人常會陷入一團糾結,無法釐清。這時候心理諮商可以成為客觀中立的工具,心理師可以是陪伴當事人的第三人角色,為當事人所用。若我們能緩下來,一起看看發生什麼事,嘗試用不同於以往的做法,我們便有可能不再被老舊或無效的想法束縛住,朝著更周全、更圓融、更平衡的方向前進。

撰文者:何盈靜 May He諮商心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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